冷酷幻想与飘渺梦境:浅谈天野喜孝的艺术作品

冷酷幻想与飘渺梦境:浅谈天野喜孝的艺术作品

东方古典与欧美幻想的情结杂糅成章,便是天野喜孝的艺术

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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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梦幻的世界中,飘渺荒野沙尘飞舞漫天。若即若离的眼神,游移的瞳仁在对峙中让人为之着迷。 画面色调勾勒出深长曼妙的浑厚意境,却又蕴蓄着真实灵动气息,飘渺幻化。

带有东方古典式的韵美与欧美幻想的情结杂糅成章,人的形体描绘抽象,不规则的纤细眼睛棱角,还有各种精致细腻的装饰道具。妙手天成的构图配色、渲染成型之后,那些反差强烈、表现备异的色彩却又毫不冲突排斥,而显现出一种特别浓厚饱满所浑成的和谐,黑色、金色调和成的暗黄色块,透露出一种邪气的典雅与神秘。

这便是我最初接触天野喜孝作品时候直观之感了。

天野流之于游戏体现

自电子游戏诞生以来,就一直存论于它能否算作一种新艺术形式的争议。目前西方对待电影和游戏的态度及其主流的意见是认为游戏和电影都属于是“综合艺术”,它们是由多种传统意义上的艺术有机构合而成的一种新的艺术形式。

在好莱坞的制作流程里,负责道具、场景、美术设计的人都统称为Artist。这不仅是一个称谓,而是契合且秉持着艺术创作的本心,做着表达内心庞大世界的事情。此次我借由介绍天野喜孝这位独特的艺术家、幻想世界的鬼才,就他的艺术感广度的体现,及其参与涉及的游戏动画中的相关手法,做一粗浅之谈,以广视听。

天野喜孝,日本当代画家、插画及其角色设计师,也涉伸及舞台美术和服装设计等领域。凭借其纤细艳丽梦幻的画风在欧美也享有盛誉,曾在多座城市举办过个人作品展。其作品散见于各种艺术创作活动中,有动画人物设计、电玩视觉概念设计、书籍封面设计与内页插画,舞蹈、戏剧、电影的场景美术设计、服装设计等,可以说是延伸面十分广泛。

他曾先后参与过田中芳树的名著《亚尔斯兰战记》、日本已故幻想小说家栗本薰名作《Guin Saga》、菊地秀行的吸血鬼题材名作《吸血鬼猎人D》、育碧《光之子》作品的美术创作与插图的绘制、『N.Y.Salad』和『时间飞船』的角色设计。

而在国内最广为人熟知的是他为电子游戏作品《最终幻想》系列所作的人设、插画作品。融合了北欧、希腊神话底蕴的人物角色,其充溢着末日与幻想感的画风,完美映衬了游戏的剧情发展与世界观体现。1987年年末在任天堂主机上推出的《最终幻想》,据说是游戏公司Square在长年低潮中,决定以一部集合所有精英而制作的“决战用”作品,“最终幻想”名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所取。而《最终幻想》也完美地达成了使命,同日本rpg游戏元祖《勇者斗恶龙》一起为日本游戏文化打下基盘。天野喜孝为《最终幻想》系列担当人物设定、绘制了大量的宣传画、情景插画、周边产品原案等。随着最终幻想系列的走红,并日积月累成为经久不衰作品的同时,天野喜孝也成为了这部作品中几乎是所有插画的代言人,天野的插画创作事业开始了一个跨领域的发展。

FF系列的插图作品

时至今日,天野喜孝依然活跃在游戏界,除了《最终幻想》是天野最为知名的游戏插画作品外,Square另一款RPG式战略游戏“Front Mission”(雷霆任务)也由天野制定角色原案、插画。与FF系列比较,Front Mission在游戏画面中所采用的人物造型开始着重忠实于天野本初的设计,整款游戏美术风格就是十分符合天野流的作品,在游戏界也为人津津乐道。天野也曾为日本另一游戏厂商Capcom开发的rpg游戏设计过人物造型。

“起初,我尽量揣摩着如何将人物表现得更加富有游戏感,但当我得知玩家们都是一边操作游戏,一边通过画面中的人物形象脑补出自己的主人公时,我就大胆地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作画了”。

与此同时天野喜孝也是许多人的偶像,大家熟悉的《合金装备》艺术总监新川洋司就深受他的影响,新世纪福音战士的角色设计师贞本义行也曾公开表示是他的忠实粉丝。

天野流之于动画体现

回过头再来关注天野在动画界的发展,由于其本身动画界出道,所以天野本人对于参与动画创作的选择层次会较高。一般的商业动画人设、插画他基本不会去参加,而对于先锋艺术派的另类实验作品却都十分感兴趣。

天野喜孝最擅长的是营造诡异的氛围,再现极端真实的幻境。被称为最华美的剧场版动画电影《吸血鬼猎人D—杀戮的欲望》,是以天野插图原作为基础制作而成,影片中洋溢着天野特有的优雅华丽之中的冷酷与诡谲。

在天野的作品中许多看似草稿构图所用的笔迹,都在作品完成时被完整地保留下来,形成一种风吹叶落的纷乱之感,但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因循着一个隐含规律,让观者能在其中找出隐藏而游移的秩序规则,从而形成天野流一个显著的特点。

鸟之歌

天野喜孝担任编剧和导演,运用他一贯绚烂的色彩和奇幻的人设,画面瑰丽线条流畅,如梦似幻的剧情留给人一丝余蕴。旖旎诡异而整体气氛压抑,却又如同自杀之人在浴缸里割破的手腕缓缓向温水中流出血液一般的顺畅。

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我”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家。不知为何突然被地上那怪异的箭头标志所吸引。于是鬼使神差地顺着弯度最大的箭头走进了一片陌生街区。雨中的民宅内,我邂逅了一名美丽的少女。她身着鲜血般艳丽的和服,皮肤如同冰雪般玉润白皙。雨停后,我恋恋不舍离去,与少女约定来日再聚。谁知这一去便是长达五十年的别离,如梦如幻的经历深藏记忆深处。直到我步履蹒跚重返家乡,意外邂逅了那名根本不曾老去的少女。久别重逢,讲述着似乎永远没有结局的故事。

就故事本身而言,有着如小泉八云京极夏彦之怪谈趣味,也有着日本传统志怪小说的灵异之迷,带有故事感的画面和静态帧的播放,突显静寂。而这故事如梦似幻,为人物营造出奇特诡异的人生经历。绚烂的色彩,线条勾勒的造型和难以言喻的神态,辅以诡异的配乐,为影片渲染出奇幻诡谲氛围。

少女象征着梦想,少年想要拥有梦想却在渐行渐远迷失自我。最后玻璃碎裂象征破碎的梦想,一切休止少年想起最初少女给的羽毛,羽毛应是初心。当他拿出来后,少女便又出现。

“不管去哪里也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这是少女说的话,也是少年心之所向。

螺石幻境

想要拥有,然后毁灭。遇见彼此之后生死轮回,创世灭世。
故事回旋往复,不过是条衔尾蛇曲折着因果叠加,解不开的劫数。

所有的人只有一个真实存在的你,永恒亘古,中道实相。
海螺里的幻境重叠虚妄,终究逃不过有你的宿命。

本片原名为Fantascope tylostoma,Fantascope为幻、幻境之意。而tylostoma是一种古海螺化石,且整部片子是天野喜孝视角展开缓缓言说的根据一块海螺化石联想出的幻境,故而译为螺石幻境。

同样是为天野喜孝监督和原画设计的一部作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电影”,这种动画形式在日本被称为“有声漫画”,英文为“Ga-nime”,是指将各种静态图画融合在一起,配以音乐和声优加工而成的特殊动画形式。其图画来源形态包括水墨画、插图、版画、CG等。
画风仍旧是诡谲中透出迷人异彩,黑白的鲜明原始对比,掺杂着晦涩的灰暗调子,线条勾勒出的模糊边界迷蒙不清,让人不禁沉溺其幻界。

天使之卵

在诺亚方舟上为了弄清陆地显现与否,人们放飞了一只鸟,在长久了无音讯的等待中,徒劳而绝望的流逝让所有的动物化做石头,人类也都相继死去。

最后的唯一的存活下来的,是她。

在充满着阴暗和灰色调子的世界中,少女在凝固冗固的时间中徘徊,此时此刻前来解救她的少年,身背一把十字架形状的武器,宛如耶稣临世一般地登场。同时,巨大腔棘鱼在城镇上方出现,城市里的人也成群活过来用长枪猎捕鱼群,然幻象并不存在,虚幻中仍是绝望。

面对活在幻梦中的少女,少年感到无以名状的绝望感。他打破了少女的妄想之蛋,将她解放出来。少女生气紧跟着已经离开的少年,最终沉入了溪谷中死去,她口中吐出来的气泡最后都化作了一颗颗的蛋。

尚且带着死亡粘液褪去的气息,新生而柔嫩。

这部1985年的ova《天使之卵》以其极具艺术性的表现手法与晦涩的象征隐喻著称,押井守和天野喜孝的组合,两位大师碰撞展现给人们的是一个深邃而黑暗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明确的故事脉络走向,没有套路一样的剧本桥段,更多的是意象与隐喻的展示。

观众们可以直观地感受到其极具质感的画面、色彩与线条所带来的冲击感。这部艺术试验性大于故事性的作品蕴含着押井守导演对宗教及其哲思的探究与感悟。

而天野喜孝对它的评价是:“这是一个高度私秘的故事,所以我确信观众要完全理解它是不可能的,专注于视觉影像而不是故事可能会更明智。”于是天野用其独特流动的画风,又一次将观众带入一个奇特蕴藉,暗晦异诡的世界。

让自己去想象感悟故事的内核隐喻,这股私自的延伸可以触碰到很多地方。可以是想象比如诺亚方舟,人类社会,伊甸园,可以想象任何事物。在《天使之卵》隐晦的剧情之中,罪行成为一种隐约模糊的理念,而非确定性的前因,也没有明显的判决。 生死成为一种开放的容器,将悉数的诡谲意会贯通其中,让人不断探究流动的意识。

吸血鬼猎人D

《吸血鬼猎人D》 这部大家熟悉的吸血鬼题材动画电影中,川尻善昭导演用的就是天野喜孝为原作小说所绘制插图的画风。动画摒弃了原作阴暗沉郁的气息,加入了不少原创情节,使登场人物更为丰满。作品在角色设计上秉承了原作绘制插图的风格,天野瑰丽的特色与影片整体画面风格相得益彰。 导演成功的将天野作品中那瑰丽绝美的画面用动画的视觉语言传达了出来,是一部将吸血鬼与黑暗美学发掘到极致的异色经典。

天野用妖异华美的笔触,勾勒出D黑色礼帽颀长的边沿,大块面积黑色的渲染,中世纪歌特风格的尖顶建筑,充满孔洞的巢穴里怪物的面孔,女人的高髻与复杂礼服的层层褶皱。他笔下的人物仿佛来自诡异的外太空,却又充满着中世纪蛮族的质朴与浮世绘传统风格的亮丽。

月夜下D的登场、为了救夏洛特步出马车在阳光下燃烧的贵族玛埃尔、卡米拉浴血复活等场面都气势恢弘,在今天看来仍然不觉简陋,甚至华丽异常。浓郁的巴洛克和哥特风格,加上吸血鬼题材无疑是不少人的挚爱。诡异阴郁,却又不失浪漫瑰丽,有人性的探知,又有爱情的诠释。

87年的剧场版更为惊艳,集合了吸血鬼的奢华高贵、孤傲内敛的特质,菊地秀行完美的故事叙述,川尻义昭暴力美学所持有的场景绝伦,以及天野喜孝原画的诡谲妖异,看过01版的不妨再一瞥87版,韵味悠长。

其他领域的大放异彩

在插画方面,文本小说故事类,天野喜孝为梦枕貘、菊地秀行、栗本薰、田中文雄等多位奇幻小说名家作品所绘之插绘原画,以及于SF系连载发表作品。且天野喜孝凭借着他个人出众的插画创作才华,以个人身份囊括了从1983~1986年连续四届的星云赏。自此天野喜孝第一次达到了插画创作事业的高峰。

在当代艺术方面,天野喜孝是日本艺术界一线顶级的艺术大师, 在当今日本当代艺术领域里,其艺术地位和影响力肌肤极富盛誉,他尝试各种力所能及的创作,电影、彩色玻璃、服装面料设计,甚至还为几家大型珠宝店专门设计过多款名贵首饰。 1997年,天野喜孝的海外首次个人插画展览“Think Like Amono”于美国纽约举行。展出期间,尺寸巨大的绘画复制品跃上了纽约当地各种建筑物外墙、街头广告看板甚至地铁列车的车体,一时形成了独特的融入美国纽约大都会风格的幻想风景线。

天野喜孝还参加了日本作家夏目漱石《梦十夜》电影改编,担任了其中惟一的动画——“第七夜”的脚本编剧。此次重新演绎由日本11位顶尖导演以各自不同的风格和视角,一起探询这部旷世奇作的迷离梦境。《梦十夜》是夏目漱石独树一帜的作品,内容离奇难解又广受赞誉。当时他说:“深具野心的我,希望让一百年后的人们来解开这个谜。”而天野喜孝的诡异华美,正是在为其不断添加着超时空幻想的惊艳。

天野喜孝甚至还多次参与舞台戏剧表演的幕后制作工作。这方面资历首次是在1990年时,负责著名歌舞伎板东玉三郎所主演《Nayotake》一剧的舞台美术。之后也为其他舞台剧包括在著名的宝冢歌剧团的公演担任舞台与服装设计。最近的一次在舞台美术方面的活动是在新宿公演的音乐剧《Bluestoking Lady》。

画风技艺

最后想谈谈有关天野喜孝画风自成一流的问题。初次接触天野笔下的人物发现他笔下的人物有这样一些特质:瘦削的脸、细长的眼、眼角倾斜尖锐而神态中带着轻蔑孤傲又掺杂着冰冷的悲伤。此外,小道具的丰富程度也是多而不乱。在颜色方面大量使用高彩度的原色,在适当的构图配色渲染后,这些强烈各异的颜色却又毫不冲突排斥,而是显现出一种特别的浓艳调和感,调透露出一种带点邪染的华丽诡谲。

总的来说,天野的这种人物描绘方法是其独创的一种风格。在世界范围内他的归类则被认为是画风与欧洲的「维也纳分离派」流派的画风接近,这个流派曾诞生过著名的画家如古斯塔夫·克里姆。之所以归类于这个画风流派是因为天野与「维也纳分离派」的画家一样,擅长在画面中表现出强烈鲜明的装饰对比,以至于画面搭配、人物造型等形成一种冷与热的气氛,只不过更多的「维也纳分离派」的画家表现出的是煽情热烈的一面,而天野的画作有评论家更认为是其具有“冷酷的幻想”一说。

这样的画风天野曾在1989年的画集《飞天》中达到顶峰,之后他的风格也开始了逐渐蜕变的过程。大概这是处于作为一名艺术工作者本身的不断追求更高境界的需要,在天野1991年出版的《天野喜孝塔罗牌画集》以及《天马之梦》两本画册可以看到很多和《飞天》大不相同的特点:画面的线条由严谨变得更加狂放、长而柔的细线被碎笔、粗犷而有波砺顿挫的线条取代了原有较柔和的线条,再加上大量的留白处理,显示出了与中国古体书画味道相似之感。天野在淡彩的运用上也同时降低了饱和度,增加了透明感,质感量感的消失,整幅画变得有如波光幻影一般,有强烈的映象派风格。由于这种变化,再加上他老是任由铅笔草稿在画面上张牙虎爪不擦掉,之后虽有人说看起来完成度不如《飞天》中的作品,但是相反作品的格局变得更宽阔,气势也更宏伟,一股说不清的浓烈异邦味更让人品味出许多内在底蕴。

这以后天野又在1994年出版的个人画集《Japan:Final Fantasy》中尝试了“石版画”的创作。此外,在1995年法国参展的时候,天野亦推出了两幅在乌龟背壳化石上的石版画《春天的曙光》和《沉睡的明月》。这两幅画成为了天野个人展出中的保留作品。

天野喜孝身上所具备的当代艺术家的气息、特质与架势,并非如此单一。除去作品,天野似乎是只有一个影子般存在。有时甚至觉得,天野喜孝是天生就被赋予神秘使命之人。他被异世界的怪奇灵异的妖精们请出来,在现实世界构原再现出他们的神秘与美丽姿态。

与其说他的画另类、先锋、令人不解,我更愿意认为是他的画风独树一帜自成一派,完全的“天野流”的个人主义。这份冷酷意境并非是世界尽头的触碰而是一个无边无尽的辗复,让人沉迷到想要不断地跳入虚无也在所不惜。

题外音——前几日听闻天野喜孝先生将在中国开展个人画展巡展,首站应是上海了,十分欢喜,有兴趣的朋友到时候不妨前去一览天野大师作品。

另本人有收集一些天野喜孝先生原画集作品,此为打包合集。

当然如若你十分喜欢,可以购买实体原画集品析。

密码:h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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